第一百五十五章囚鸾烬篇·第十三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囚鸾烬篇·第十三章(第1/2页)
    晨光融融，透过雕花窗棂铺洒进栖鸾宫，扫尽连日来盘踞殿中的阴郁诡谲。
    经昨夜一番彻查清洗，内务府旧有人手尽数更迭，如今值守栖鸾宫的宫人，皆是无派系、无根脚的新晋内侍宫女，谨小慎微、安分守己，再无人敢在这座殿中动半分歪心思。
    整座宫殿终于褪去暗处汹涌的暗流，迎来难得的清净安稳。
    没有眼线窥伺，没有暗箭埋伏，没有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的构陷杀机。
    可颜雪心底分毫未松。
    暴风雨前的静谧，从来最是磨人。
    叛相一朝折损宫中所有暗线，气焰受挫，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出手，却必会蛰伏蓄力，筹谋更周密、更致命的杀招。萧砚渊看似替她扫清周遭隐患，实则对她的审视探究愈发深重，无形的监视从未减弱半分。
    眼下的安稳，不过是偷来的蓄力时机。
    【1314：宿主，现在宫里彻底干净啦！没有内鬼捣乱，暗卫的监视也只是常规值守，不会刻意窥探你的细微举动，正好可以安心休养、慢慢布局！】
    颜雪静坐窗前软榻，身姿松弛，神色依旧是那副沉静哀寂的亡国模样，心底却冷静复盘：
    “越是看似无波，越要沉心蛰伏。高调易折，锋芒早露，只会提前葬送所有生机。”
    她抬手轻轻抚过腕间纤细的骨节。
    这具躯体积弱已久，亡国惊惧、深宫磋磨、郁结难舒，早已掏空根基，内里暗疾潜伏。前世沈明鸾郁郁而终，体弱是表象，心结与暗伤才是夺命根源。
    欲谋大事，先固其身。
    接下来的时日，她首要之事，便是养好这副残躯。
    颜雪微微垂眸，心神沉入随身空间。
    药室之中丹药林立，玄品养气丹温润平和，最适合循序渐进修补亏虚、滋养经脉，不会有任何异象外露，全然贴合她孱弱多病的人设。
    她指尖微动，取出一枚含于掌心，借着垂首掩面的瞬间，悄然吞入腹中。
    温润药力顺着咽喉滑落，顷刻游走四肢百骸，暖意绵长，一点点熨平脏腑积压的寒凉，修复常年郁结留下的暗损。
    万物吞天决悄然运转，无声吸纳药力，将药效锁于体内，尽数炼化，不浪费分毫。
    外表看去，她只是静静垂眸失神，眉眼轻蹙，似是又因故国旧事心生怅惘，孱弱易碎，毫无异常。
    新换的宫女立在殿角，垂首恭立，不敢随意窥探，只当公主依旧沉溺过往伤痛，满心悲悯，不敢惊扰半分。
    日子便在这般安静蛰伏中缓缓流逝。
    一连三日，栖鸾宫风平浪静。
    颜雪日日晨起临窗静坐，午后翻读旧朝诗书，日暮凭栏看庭中暮色，作息规律，性情恬淡，不争不怨，不悲不躁，安分得近乎无欲无求。
    无半句议政之言，无半分异动之举，无半丝窥探之心。
    这般极致安分，落在暗处监视的暗卫眼中，落在层层上报的卷宗里，渐渐淡化了此前所有的锋芒与疑点。
    御书房内，暗卫日日例行禀报，内容愈发单调重复。
    “今日公主静坐读书，凭栏观花，无召见、无低语、无异常。”
    “殿内宫人安分值守，宫禁清净，无任何异动。”
    萧砚渊看着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奏报，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沉，思绪难辨。
    数日安分守拙，沉静如水，倒像是真的收了所有执念，甘于囚宫终老。
    可他不信。
    那日深宫对峙的通透城府，那晚反手破局的冷静智谋，那一句撬动朝堂的通透感慨，绝非一个甘愿认命的人所能拥有。
    她不是放下了，是藏得更深了。
    敛尽所有锋芒，褪去所有破绽，以极致的平庸安分，消解旁人的戒备，静待时机。
    这份隐忍定力，远比张扬反扑更让人忌惮。
    “继续盯着。”他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喙，“分毫动静，皆需上报。”
    “是。”
    ……
    栖鸾宫内，暮色再临。
    殿内燃起暖黄宫灯，将一室清冷温柔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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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宫人尽数退至殿外，殿内彻底无人窥探之时，颜雪方才缓缓抬眸，眼底长久笼罩的哀寂缓缓褪去，只剩清明冷彻。
    【1314：宿主，京中暗部传来隐秘讯息！】
    系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终于查到线索的郑重。
    【暗部潜伏市井多日，悄悄复盘当年都城破城细节，找到了一处极大的疑点！当年大衍皇城门禁森严，城防器械完备，守军誓死守城，硬生生扛住新军猛攻三月，城池固若金汤，绝无轻易失守之理！】
    颜雪心神一凝，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点，亦是她心底最深的疑惑。
    前世沈明鸾至死都不解，大衍守军骁勇，城防坚固，何以最后一夜骤然破城，敌军兵临宫内，毫无征兆。
    【当夜子时，皇城正门守将忽然换防，门禁密钥莫名更迭，守城精锐临时调离空缺，新军恰好趁虚而入，一夜破城！绝非强攻落败，是内部精准配合！】
    内奸开门，里应外合。
    早已预判的真相，此刻被彻底坐实。
    颜雪眸底覆上一层寒霜，心底寒意翻涌。
    世人皆知大衍覆灭于改朝换代、兵戈乱世，皆知萧砚渊铁骑踏破山河，却无人知晓，是朝中蛀虫叛国卖主，亲手推开国门，葬送百年大衍基业，屠戮宗室满门。
    “查到换防守将是谁的人了吗？”她在心底沉声询问。
    【暗部暂未查清具体姓名，但查到关键线索——当夜皇城换防调令，出自中枢内阁，是当朝数位重臣联名手谕！其中，便有如今高居相位的那位叛臣！】
    果然是他。
    颜雪眼底冷光渐盛。
    当年丞相身居内阁重位，手握中枢权限，可调动城防调度、门禁换防，是最有资格、也最有动机里应外合之人。
    他不仅仅是战后投敌的叛臣，更是覆灭大衍的始作俑者。
    不止是他。
    数位重臣联名手谕，意味着当年朝堂之内，早已形成一股叛国暗流，多人勾结，共谋卖主，内外配合，葬送山河。
    这群人如今尽数身居新朝高位，披着开国功臣的外衣，享尽荣华富贵，日日立于朝堂，粉饰功绩，洗白罪孽，无人知晓他们手上沾满大衍亡魂的鲜血。
    【暗部回报，会继续深挖当年联名官员名单、调令留存痕迹、私下勾结证据，只是这群人布局极深，销毁大量旧档，取证极难，需要时间。】
    “不急。”
    颜雪缓缓平复翻涌的心绪，语气沉静依旧。
    越是惊天阴谋，越不能急功近利。
    当年旧档被尽数销毁，知情者要么被灭口，要么隐世避难，留存的线索少之又少，急于探查只会暴露暗部，打草惊蛇。
    “让暗部隐匿行踪，循序渐进，优先保全自身，其次再搜集证据。”
    “无需急于求成，我困于深宫，时日漫长，足够静待水落石出。”
    她如今身子日渐好转，心智沉稳，身处囚宫，却是最安全的隐身之处。
    无人会疑心一个安分守拙、甘于沉寂的亡国公主，在暗中彻查朝堂重臣的叛国罪证。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素色帘幕。
    灯影摇曳，映着少女清冷沉静的侧脸。
    前几日的反击，只是自保。
    而今彻查旧案，追索奸佞，才是她真正布局的开始。
    叛相的栽赃构陷，是私怨。
    朝臣的通敌叛国，是国仇。
    私怨可缓，国仇必报。
    她要做的，从来不止是保全自身、护住旧部。
    她要撕开新朝朝堂伪善的面具，将这群卖国求荣、窃居高位的奸佞之徒，一一揪出，罪证公示天下，告慰大衍山河，告慰殉国将士，告慰枉死宗室。
    暮色深沉，深宫寂静。
    残凤敛翅于笼，眼底星火灼灼。
    旧痕已现，奸踪初露。
    漫漫复仇洗冤路，自此，步步踏实，步步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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