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担当

    京城，张府。
    “什么？豆儿她……，她是一个人骑着大黑鱼，从……从红民国到了青龙城？”
    “你别激动，别激动。这都是林宗师亲口说的，不会有假的。这种事儿啊……，确实是匪夷所思。所有人听到这件事情后，也都被吓得不轻的，还好有惊无险啊！红豆这个小丫头，还真的是胆大包天啊，呵呵！”
    张恪听王五讲了更多红豆寻亲的细节后，哪怕红豆如今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了，他也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还以为，是红红或者是林宗师派人把红豆接过来的，没想到，事实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如今，每一次脑海中想到那个画面：一个小姑娘骑着鲸鱼，独自漂流在茫茫大海之上，头顶着烈日、脚下是深海、身边则是狂风大作、浪头翻涌……。张恪的脑海里，不可遏止的时不时的就会自动闪现出这个画面，而每一次也都会让他身体一阵阵哆嗦，连带着呼吸紊乱、心跳加速。看着此时被尺玉紧紧的抱在怀中的红豆，张恪的心情五味杂陈的：这个小人儿，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啊？
    另一方面，不知道红红在知道这丫头做出这番举动后，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一番心灵折磨了？张恪一方面为她心疼着，另一方面又有一丢丢快意，毕竟谁让她把这件事瞒着自己这么多年了？不过，终究他还是对其感激涕零的。每看一眼小丫头，幸福感便似要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一般。前世的时候，虽然有过一段婚姻，可惜却并不曾有过孩子，他为此引以为憾。没想到，红红居然悄无声息的，便给了自己这么巨大的一个惊喜。
    从王五、哈尼，包括红豆小丫头的口中，张恪也知道了三叔公及自己的母亲，已经知道了红豆是自己的孩子的事情。他们自然都很是疼爱小红豆的，但却也和红红及林宗师一般，同样的选择了向自己及旁人隐瞒了这件事情。而这显然就是导致小丫头误会并哭诉：“我以为爹爹不要我了”的原因。小孩子怎么会懂成年人的那些复杂的心思呢？红豆只知道，无论是娘亲、师傅、叔公祖、奶奶，他（她）们或者不愿告诉她，或者让她不要去向旁人提及自己的爹爹是张恪的事情。
    张恪很容易便能想到，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不过，他却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尽管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虽然不可否认，自己确实是想在事业上有更高的成就，这些年来也一直在为此东奔西走，付出了许多的心血。或许也是因此，让母亲她们觉得，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类似有私生女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曝光的好。可是，他们完全看错了自己。从张恪自己的角度，他是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本该由自己负责的事情，却要让自己的小孩出来承受的。一个成年人犯下的错误，却让一个孩子出来承受后果，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也屑于这么做，无论这背后有多么大的利益。
    张恪两世为人了，若做出那种泯灭人性、丧失人伦的事情，那岂不是这两辈子都他娘的活到狗身上去了？他出来做官，确实是想为国家、百姓做一些实事求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可若是旁人因为他个人的问题，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或是不适合再做下去了，他也完全可以坦然离开的。这并不是自己清高，或者在跟谁赌气，而是他打心眼里便认为：这世间又不是离了谁，就真的转不下去了，所以，何苦恋栈不去了？至于说，还要为此抛妻弃子、枉顾亲情什么的，那就更加扯淡了，完全不值得的。在这件事情上，张恪是有着清晰、明确、坚定的认知的。所以，他理解母亲他们的一番苦心，但并不会为此感谢他们，因为他不赞同这种做法，这些也不是他想要的。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前途不前途的，他只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肉。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红豆受委屈了。总之，他张恪，绝对不做陈世美！
    当晚，张恪让人去矾楼订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送到家里。他自觉亏欠了红豆这个孩子，因此自然会想着要在各方面补偿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是要安排上的。只是，毕竟还不了解豆儿的喜好和口味，所以暂时只能先挑贵的来了，以后再慢慢观察吧！不过，看起来豆儿倒是不怎么挑食的，这顿饭吃得眉开眼笑的。期间，王五也说道：林宗师传过豆儿高明的练气之法，她也一直有在坚持练习，所以豆儿的身体很不错的，饭量也很足，能吃是福之类的云云。张恪听到这个，自然是很高兴的，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健康成长，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呢？
    吃饱喝足了，加上原本就旅途劳顿，红豆很快便开始犯困了。哈尼、尺玉等连忙带她去洗漱、休息。张恪则与王五继续喝酒、闲聊。
    王五道：“敬之，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了？你毕竟与周小姐有婚约，此事对周家来说，终究会有些难以接受吧？”
    张恪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此事，的确有些麻烦。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诿过于人的，更不能让豆儿再受委屈了。”
    王五皱眉看着他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要……？”
    张恪回望着他，坚定的道：“没错，我要把此事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红豆是我的女儿。”
    “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但我一定要这么做。我绝对不允许，再让红豆背负着‘私生女’之名继续生活下去。这是我的底线，至于其它的……，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全都接着便是。”
    王五看着他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笑道：“好，你能有这份担当，殊为难得。呵呵，也不枉豆儿千里迢迢，历尽艰辛的来寻你呢。”说到这儿，他举杯相敬。
    张恪捧杯与其碰了一下，笑道：“哈哈，正是这话。豆儿她一个小孩子，都能如此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我若是连认都不敢认她，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天地之间？此事，虽然有些意外，但于我而言，这既是上天的安排，也是我与豆儿的父女缘份。我确实对不起薇儿、对不起周家，但有任何后果，自然是由我来一力承担。至于豆儿，她在这件事情里，没有任何一丁点的过错，更不需要为此承受任何委屈。”
    “呵呵，不愧是张兄弟的儿子，就该如此作为啊！临行前，你的母亲托我带几句话给你。她说，薇儿是她认定的儿媳妇，这一点儿从未改变过。只不过，她也是极为疼爱红豆的。她希望你能好好和薇儿说清楚。但若是果真无法两全其美，就让我把红豆带回紫狐村，由她来抚养其长大。”
    张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件事情，于他而言，他其实只在乎周薇及老师、师娘三人的感受。至于其他人的看法，他并不怎么在意。而这里面，当然还是如何面对周薇，让他最感头痛。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无论周薇有多么的大度，想必也没办法轻易接受的。而周家，显然也会因为此事，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甚至是嘲讽。张恪自己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不能不顾及周家的感受。如红豆一样，在这件事情里，他们同样是没有过错的一方，凭什么让他们承受那些流言蜚语，这不公平。看来，必须要先去周家和他们好好谈一谈的。
    “明天吧，我带上红豆，去一趟老师家。我会向他们真诚的道歉，请求他们的原谅。此事，我最对不起的人是薇儿，无论她要怎样，我都接受。至于……，也只能到时候看看情况，才能决定了！”
    “自当如此。这样，明天我和你一道去，帮忙说一说。”
    “嗯，谢谢王叔。”
    “呵呵，跟我客气啥。对了，大丫了？”
    “哦，大丫姐姐去了南疆。镇南王尚可孤假借宁王之名，起兵叛乱。陈庆之大元帅命她去西南，组织领导那里的一支民兵团，前去驰援。”
    “哦，我在路上倒是听说过镇南王叛乱的事情。倒是没想到，尚家为人族镇守南疆数百年了，忠义之名传天下，如今竟然行此反叛之举，着实令人慨叹啊！唉，终究是我人族内部的互相残杀，却不知又将有多少我人族的大好男儿，要命丧沙场了！”
    人的野心和欲望，本质上可以认为是没有穷尽的。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可以找到某种方式，比如道德、法律等等去进行自我压抑和约束，不为其所惑。但也总会有一些人，无法控制住它的不断滋生，最终被其裹挟。这是人性使然，无论到了何时何地，总是难免会出现一些这样的人的。张恪不认识镇南王，所以不想过多的去评判他。只不过，从他所发表的那篇檄文来看，这家伙竟然甘于和宁王这种人为伍，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已经降低了他自己的格调。
    再者，镇南王居然把陈庆之、周勃都指斥为乱臣贼子。然而，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张恪难道不知道吗？兵戈起、乱世临，则人命如草芥。若镇南王确实是顺天应时，吊民伐罪，那也就算了。不过，以张恪之所见所闻，当今朝廷并非无道，坐在龙椅之上的，无论是先皇还是他的继任者，更非暴虐之君。而陈庆之、周勃、郭守敬等更是兢兢业业，恪守臣职，或保家卫国，或广布德政，绝非奸佞之辈。固然，当今朝廷并非完美无瑕，但始终都有人在努力的做事，为了百姓谋福祉。故尔，镇南王所谓的“朝纲不振”、“国运日衰”之说，是绝对站不住脚的，假以时日，必然不攻自破。
    张恪只能安慰道：“尚可孤擅兴甲兵，朝廷为还天下太平，故不得不兴王师，荡贼凶。镇南王因一己之私，轻启战端，陷国于危，祸及百姓，罪不可赦。尚家忠义之名，至尚可孤而止，的确令人扼腕叹息。至于，战场上死人……，在所难免。王叔悲天悯人，小子感同身受。只是如今，也只能寄望于战事早日结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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