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陌生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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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不算密，可走进去，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那些老树的树冠，一层一层地叠着，把灰蒙蒙的天光，挡得几乎只剩下一线。陆寻跟在苏晚身后，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作响。他一面走，一面凝神，把风水师的感知，铺满整片林子。
    那股“外来的“锋意，越来越浓了。
    陆寻一面走，一面皱着眉。他总觉得，这片林子里的地气，不太对劲。寻常的林子，地气是“匀“的，像一潭平静的水，四面八方地淌着。可这片林子，地气却像是被什么搅动过，一股一股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涌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前面不住地抽着、吸着。
    “这地气……在往林子深处流。“陆寻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一点，“有什么东西，正从这片地里，抽走什么。“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他怕说了，会乱了苏晚的步子。他只是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循着那股地气的流向，往深处摸。
    “就在前面。“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一片倒伏的灌木，“你看。“
    陆寻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串脚印。
    不是人穿的靴子印，也不是普通的鞋印。那是一串极深、极重的、几乎要把这片腐叶下的泥土，整个踩穿的印子。印子极大，足有寻常人脚掌的一倍半长，边缘却异常规整，像是被什么模具，硬生生压出来的。
    陆寻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串脚印。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那印子没有普通的起脚、落脚的纹路，而是一种……“直上直下“的痕迹，仿佛留下它的人，不是“走“过去的，而是“落“下去的。
    他甚至数了数那脚印的个数——竟不是两只**替着踩出来的，而是每隔一丈，才有一个印子，像是那东西，一步能跨出好几丈远。两个印子之间，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不曾被搅动过。
    “这不是人踩的。“陆寻低声道。
    “不是人？“苏晚眉头一皱，“那是谁？“
    “不知道。“陆寻摇头，“可这印子……“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印子边缘的泥土。指尖触上去的瞬间，一股极细的、带着一丝“活意“的凉意，顺着他的指骨，钻了进来。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变了。
    “带气。“他低声道，“这印子里的气，跟地底那道门缝里渗出来的，是同一个路子。“
    苏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是说，留下这脚印的东西，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有可能。“陆寻站起身，目光顺着那串脚印，往林子深处追去，“这印子，不是咱们的人留下的。也不是天机阁的，更不是守门人的。是陌生的——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留在这片地上的。“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它往核心区的方向去了。“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配枪。两人循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走。
    陆寻一面走，一面用罗盘，不断“看“着那串脚印下方的地脉。他越看，越觉得心惊——那脚印下方的地气，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了一样，全都被压得死死的，没有了寻常地脉那种流动的“活“意。仿佛那东西每踩一步，就把一片土地，给“踩“死了。
    “它走的不是路。“陆寻低声道，“它踩过的地，地气都死了。这东西……不是来'走'的，是来'镇'的。它想把这片地，给镇住。“
    “镇住？“苏晚皱眉。
    “对。“陆寻道，“就像那扇门，要靠镇门灯镇着一样。这脚印，也像是在'镇'什么。它一路往核心区走，一路把地气踩死——它是在给什么东西，'清场'。“
    苏晚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她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配枪。两人循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往林子深处走。
    脚印一路延伸，穿过倒伏的灌木，绕过几棵粗壮的老树，最终，消失在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边缘。脚印消失的地方，陆寻蹲下身，仔细查看——荒草有被什么东西压倒的痕迹，可那痕迹，却不像是被脚踩的，而像是被什么“平移“过去的东西，整个“擦“过去的。
    “它没往别处走。“陆寻缓缓站起身，“它是……直接往地下去了。“
    “地下？“苏晚一怔。
    “你看这儿。“陆寻指着那片被压平的荒草，“这印子，到这里就断了。四周没有折返的痕迹，也没有继续往前的痕迹。它要么是凭空消失了，要么——就是钻进了地底下。“
    他说着，蹲下身，把手掌贴在荒草下的地面上。掌心刚触上去，那股“活意“便如潮水般涌来，比方才在脚印边缘感应到的，浓了何止十倍。
    他“看“见，在这片空地的正下方，有一道极细的、正缓缓闭合的“缝隙“——像是有什么东西，方才从这里钻下去，又用某种力量，把入口给抹平了。
    “真的有。“陆寻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是从地底下出来的，又钻回地底下去了。“
    “那它出来，是干什么的？“苏晚问。
    “不知道。“陆寻摇头，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那片被抹平的地面，“可我能感觉到，它出来这一趟，不是白出来的。它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把全部心神，沉进那片地面。越往下探，他的脸色就越难看。直到最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疑：
    “它……在找火引子。“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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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地底下，残留着它的气。那气的方向——“陆寻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正是我方才，下去取火引子的那条路。“
    “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不但找着了火引子在哪儿，还顺着那点火引子的气，一路摸到了我取火的路线上。它要是再早一步，怕是就要跟我在那地底，撞个正着了。“
    苏晚的脸色，也变了。她望着那片被抹平的地面，又望了望陆寻，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你是说，有东西，趁着咱们下地底取火引子的时候，顺着你的路子，摸进来了？“
    “恐怕不止如此。“陆寻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不光是顺着我的路子摸进来。它还在找火引子——也就是说，它知道这地底，有火引子这么个东西。它知道那扇门，知道那盏灯，也知道那些守门人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林子：
    “它不是瞎摸的。它是冲着那扇门，冲着那盏灯，冲着那些我们才刚发现的东西——来的。它对这片地底，怕是比我们，还熟。“
    “那……它要是找着了火引子呢？“苏晚问。
    “火引子，我已经取走了。“陆寻道，“它找不着。可它也知道了——火引子，落在我手里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它要盯着的人，怕是我了。“
    “那你可得多留个心眼。“苏晚道，“我盯着那片台地，你盯着自己。“
    “我省得。“陆寻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片地面，“可我最担心的，还不是它盯上我。我怕的是——它既然能顺着火引子的气，摸到地底那条路，那它八成，也早就知道那扇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它对这扇门，怕是比我还熟。“
    他站起身，缓缓道：
    “它越是熟，就越是麻烦。因为熟门熟路的人，要下手，总是比生手快得多。“
    陆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望着那片地面，脑海里，翻腾着无数念头。
    他想起那串陌生的脚印，想起那道渗着青光的门缝，想起那座空城里，那句“存者唯东之裔“的刻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趟地底之行，也许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渗透者……“他在心里，缓缓吐出这个词，“有东西，先我们一步，盯上这扇门了。“
    他抬起头，望向核心区的方向，望向那片灰青色遗址下的、他方才走过的、那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地下世界，忽然觉得，那片幽深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千万年的岁月，静静地，睁开了“眼“。
    “这东西……“他低声道，“来者不善。“
    他缓缓站起身，又绕着那片被抹平的空地，走了一圈。他忽然发现，那片空地四周，有几棵老树的根部，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地，拱了出来。他蹲下身，用罗盘轻轻一探——那几棵老树底下，竟都残留着同一种、带着“活意“的气息。
    “不止一个。“陆寻的声音，忽然变了，“这林子里，钻进去的，怕不止那一个东西。“
    “什么？“苏晚脸色一变。
    “你看这几棵树的根。“陆寻指着那几处隆起的土包，“它们底下，都有那种气。这林子，怕是早被它们，从地底下，打通了。方才咱们看见的那串脚印，只是其中一个——地底下的，怕是还有别的东西，正从这林子，往核心区那边爬。“
    苏晚握着配枪的手，紧了又紧。她沉声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这儿的情况，报给天机阁和镇煞司。“陆寻站起身，“让他们把那片台地外围，都盯死。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核心区的方向，“我得回地底一趟。看看那扇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你要回地底？“苏晚皱眉，“那儿的东西，不好对付。“
    “可要是不去看一眼，我更不安心。“陆寻道，“那扇门，我刚续上了灯。可要是那灯续上的是真火，还是被那些东西动了手脚——我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些东西既然能顺着我的路子摸进来，那它们八成，也知道那扇门在哪儿。我要是不回去守着，它们真要动了那扇门，我怕连个照应都没有。“
    “那我跟你一起去。“苏晚道。
    “不行。“陆寻摇头，“你守在地表，盯着那片台地，比跟我下地底有用。咱们一上一下，两头守着，才稳妥。“
    苏晚站在他身旁，握着配枪的手，紧了又松。她望着那片被抹平的地面，缓缓道：
    “不管它是谁，敢摸到咱们眼皮底下，就别想全身而退。“
    陆寻没有接话。他只是攥紧了怀里的罗盘，仿佛透过那面铜盘，他能感觉到，那些此刻正沉默的、被埋进地里的、真正的“神话“，正在那片幽深的地底，一明一灭地，等着什么。
    他知道，这一夜，怕是要很长了。
    他最后又蹲下身，在那串脚印最远处，用指尖蘸了一点土，凑到鼻尖嗅了嗅。土是潮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翻上来很久，又压下去。他把那点土轻轻抖掉，站直了身子。
    “记着。“他回头，冲苏晚道，“今儿咱们见着的这些东西，一个字都别往外漏。不管是那脚印，还是地底那扇门——漏出去一个字，明儿那林子里，怕是又要多几串脚印了。“
    苏晚郑重点头。两人这才并肩，朝营地那头走去。背后的夜色里，那片灰青色遗址静默地伏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什么都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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