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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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鱼贯而入，摆上酒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阁门掩上。
    萧太后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递过去时，借着烛光端详了他一眼：“瘦了。”
    “北边跑了大半年，风吹日晒的，瘦些也正常。”
    “脸上都见棱角了。”她伸手在他颧骨上轻轻抚摸，“北伐那阵子，我天天等捷报。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翻你从前递回来的奏疏，翻来覆去地看。”
    “有一回翻到你写粮草调度的那封，密密麻麻三大张纸，连每个仓存多少石、船损耗几成都要一笔一笔列清楚。我就想——”
    “这人做事，真是较真得让人放心。”
    “不较真不行。”李琚道，“粮草上差一笔，前线就少一顿饭。”
    “我知道。”萧太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所以我不担心你打仗。我就担心你太较真，什么都自己扛。”
    两人对饮了一口。
    李琚搁下杯子，夹了筷子炙羊肉，嚼了两口：“嗯，这个好。”
    “御厨新琢磨的做法，用枣木炭炙的，外头焦里头嫩。”萧太后夹了一块到他碗里，“多吃些。你从前在洛阳的时候，脸比现在圆一圈。”
    “那是闲的。天天坐衙署里批文书，不跑不动，自然长肉。”
    “我倒宁愿你圆一圈。”萧太后自己夹了菜慢慢吃，“北伐这大半年，我除了翻奏疏，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尚衣局做了几身新衣裳，按你以前的身量做的。做完又怕你瘦了穿不上，搁在那儿一直没动。”
    “今天见着你，果然瘦了，回去让尚衣局重新量。”
    李琚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李琚把酒杯搁下，“堂堂太后，操心我衣裳合不合身。”
    “我不能操心么？”萧太后斜了他一眼，眼波里带着嗔，“你大半年不在洛阳，朝中那帮老臣三天两头上折子，有问粮的，有问兵的，还有拐弯抹角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边批折子一边想，这人要是在，这些事哪用得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抠。”
    “有时候批到半夜，就觉得这座宫城空得很。”
    “不说这些了。”李琚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喝酒，今天不许想朝中那些事。”
    两人碰了一杯，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萧太后脸上泛起红晕。
    “光喝酒没意思，我跳舞给你看。”
    “这......你堂堂太后——”
    “这儿又没有外人。”
    萧太后把头发松了松，眉眼间那股端凝被酒意泡软了，透出几分年轻时候的妩媚。
    “我跳舞给你看，你还不乐意？”
    李琚冲她笑了笑，没接话。
    萧太后走到阁中空处，褪了外头那件素净常服，里头是一层薄薄的杏色中衣，料子软，贴着身段。
    腰肢一摆，动了起来。
    步子碎而轻，腰肢拧得又柔又缓，肩头一耸一沉，手臂软得像藤蔓。
    杏色中衣裹着丰腴的身段，每转一个圈，腰臀之间的曲线就晃一下。
    她故意跳得慢，把每一个转身都放得极缓，让李琚看得清清楚楚。
    烛火映在她面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时候的风情。
    可偏偏她身上还留着太后那种端凝的气度，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既端庄又妩媚，说不出的勾人。
    李琚端着酒杯，一口一口慢慢抿，眼睛没离开过她。
    萧太后转到他面前，腰一弯，俯身下来，脸凑得极近，鬓边碎发蹭到他额角。
    “好看么？”
    李琚放下酒杯，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嘴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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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太后仰头迎上来，两人吻在一处。
    李琚嘴里还含着一口酒，渡进她口中。
    她咽下去，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攀上他肩膀，指头攥紧了他衣料。
    深吻了好一阵，两人分开，喘着气。
    萧太后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
    李琚起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内室走。
    帷幔落下来，遮住了烛光。
    衣裳一件一件从帐缝里递出来，堆在床下，杏色的中衣、玄色的外袍、素白的里衬，层层叠叠摞了一地。
    ......分割线......
    一个时辰后，李琚神清气爽从小阁出来，整了整衣冠，往宫外走。
    大半年没回家了，家里那几个怕是等急了。
    周王府。
    李琚刚进正堂，韦尼子就从侧间里冲了出来，孩子都没抱，直直扑进他怀里。
    “你还知道回来！”她攥着拳头往他胸口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说好的生之前回来！孩子都满月了！满月了你才回来！”
    李琚被她捶得直咳嗽：“尼子，尼子——轻点，我这刚下马——”
    “我管你下不下马！”韦尼子眼泪糊了一脸，又捶了两下，忽然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头一回生孩子，你不在，阿姊守着我，可阿姊又不是你——”
    李琚伸手把她搂紧了，拍了拍她后背。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孩子都生了，大小平安，哭什么。”
    “我就哭！”韦尼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
    韦珪从里间抱着孩子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笑。
    “行了尼子，人回来了，别没完了。你孩子还要不要了？”
    韦尼子这才想起来，抹了把脸，拽着李琚的袖子往里间拖。
    “快快快，看看我们的孩子！”
    里间榻上，襁褓里的小婴儿正睡得香。
    韦尼子把他抱起来塞进李琚怀里：“给，你儿子。”
    李琚低头看了看，小东西皱巴巴的，眉眼还没长开，攥着小拳头睡得无知无觉。
    “给他起个名字吧。”韦尼子仰着脸看他，“起个好听一点的，我的孩子，不许打马虎眼！”
    李琚抱着孩子想了想：“叫承远吧。”
    “承远？”韦尼子歪头念了一遍，“哪个远？”
    “远方的远。”李琚低头看着婴儿，“生他的时候我在远方，回来得也远。取这个字，算是个念想。”
    韦尼子念了两遍，咧嘴笑了：“好吧，那就叫李承远——比我起的那些好听多了。”
    “你起的什么？”
    “我想叫李承大，老大的大。”韦尼子理直气壮。
    韦珪在旁边噗嗤笑出来：“亏你想得出。”
    李琚也笑了，抱着承远晃了晃：“幸好我回来了，不然我儿子叫李承大了。”
    韦尼子脸一红，嘟囔道：“我这不是没主意嘛。”
    韦珪走过来，从李琚怀里接过孩子，看了他一眼：“瘦了，北边吃得不好？”
    “吃得还行，就是行军打仗，没个准点。”
    “回来了就好好补补。”韦珪低头哄了哄承远，把他交给乳母，“你先歇一歇，晚上我让厨房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尼子，别缠着他了，让他换身衣裳。”
    韦尼子这才松开李琚的袖子，可眼睛还黏在他身上：“那你换完衣裳还来不来？”
    “来。”李琚拍了拍她脑袋，“哪儿都不去了，今晚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