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6.‘肉量’

    当蓝恩将自己的兜帽掀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相当于在这里宣示了自己所掌握的武力。
    那是在绞肉机似的战场上活生生杀出来的威慑力。
    希沃德很清醒的知道这一点，并且对于辛特拉大公的事急从权表示了无比的理解。
    余烬骑士们自然而然的充当了蓝恩指挥体系中的节点。
    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平滑，他们早已经拥有了默契的配合。
    “为了保持基本战斗力，我不会收缴白蔷薇骑士的武器，没问题吧？”
    蓝恩头也不回的对身边的林肯说着。
    而年轻的书记官此时微笑着，看向聚集在希沃德周围，却都已经收剑的骑士们。
    “让他们试试，大人。”年轻的书记官若无其事的说着，“最好能试试，我对他们的成色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猎魔人摇了摇头。
    余烬骑士们这种办事时谨慎，但却在不经意间显示出骄傲的性格不知道跟谁学的。
    “大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另一个余烬骑士在旁边问道。
    蓝恩指了指四周：“以最快速度撤离就好。”
    现在其实没有什么精细指挥的余地，因为首要目的就是让这群人撤出庞塔尔河谷。
    松鼠党毁掉了很多车架，也杀死了很多牲畜。
    这让车队的运载能力和行动效率大打折扣。
    这也是蓝恩认为对方其实是想拖延时间的主要证据。
    车毁了，如果舍不得车上的东西，那么剩余的车上就得超载，移动更慢。
    蓝恩和余烬骑士们能做的，其实也只是强行命令、监督这些人抛弃辎重，丢弃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开始向着外面快速机动罢了。
    余烬骑士们开始在林肯的带领下接手整个队伍的管理权，而林肯本人则又开始端起来那本能像大挎包单肩背着的记事本，开始成为总管的书记官。
    特莉丝直到余烬骑士们都开始各司其职之后，才上前走到蓝恩身边。
    “你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女术士双手环抱，托着自己胸前的重量。
    她并没有像是蓝恩一样，在脑子里将细碎的线索连成一条线。
    她其实只是在给布赫特拔掉插进右手大臂的箭头时，发现松鼠党的箭矢跟当时发现的一样，这才去找蓝恩而已。
    所以现在特莉丝虽然一直站在蓝恩身后，表明自己支持的态度，但是其实脑子里并不是太清楚。
    蓝恩抿着嘴，一脚把一辆断了车轴的马车残骸给踹下了山道旁的山涧之中。
    “咱们调查的那东西确实是能被引诱的，特莉丝。”
    蓝恩转头看了看女术士。
    “你就没想过，‘所经过的区域没有一只活物’.它到底对那些活物干了什么吗？”
    蓝恩的双眼很漂亮，特莉丝在他们两个互相亲吻、深入彼此的时候总是很喜欢看着那双眼睛。
    但是现在，这双眼睛也在看着她，可是话语中所让人展开的联想.却让她有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寒冷。
    “你这话是.”特莉丝有点僵硬、拒绝相信的说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些活物，那些‘肉量’。”
    蓝恩在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斟酌着语气。
    “对于怪物来说，一般不都是用来吃的吗？”
    “.”特莉丝眨眨眼睛，像是有点不理解这句话。“用来吃？”
    她重复了一遍：“用来吃？蓝恩，你知道那個东西经过的范围，有多大？里面的生物有多少吗？”
    “从它第一次出现开始算起，它已经算是穿过了马哈坎山脉的五分之一了！”
    马哈坎是南北走向的长条形山脉，特莉丝嘴里的‘穿过’并不是横穿，而是从山脉中间出现，一直到现在的逼近庞塔尔河谷。
    这段距离确实已经逼近了马哈坎山脉五分之一的长度！
    如果这范围之中的生物都是被吃了.
    那些肉堆起来能把现在他们脚下的山涧河道给堵住！
    变成一道血淋淋的肉水坝！
    这也是在此之前，这种猜想并没有被人提出来的原因。
    这肉量.北方的小国里面，很多国家一年的食肉量都达不到这个水准！
    什么东西能在短短的一个月出头的时间里，吃光马哈坎山脉五分之一面积上的生物？
    “但这是概率很大的推测。”蓝恩冷静的说着。
    “从这东西的初期轨迹可以看出来，它是个无脑、狂乱的生物。经常朝一个方向去了之后，又中途随意转向。”
    “它吃的太凶、太多了。于是经常一个方向埋头吃完，眼见着另一个方向的肉更多、更近，就会转向。没有规划，也没有思考。”
    “松鼠党在山里生活、游击，那块亚甸军官的胸甲，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引诱那东西转向的，大堆血肉的一部分。”
    “亚甸派出来的人应该早就死光了，只不过尸体被再利用了而已。”
    “而到现在”蓝恩转身，朝着收拾了半天依旧一地散碎、破烂的山道说着，“他们只用把人拖住，等着那东西到达庞塔尔河谷就够了。”
    “所以袭击的时候才不用精心策划，不追求一击制胜。毕竟目的就只是拖时间而已。”
    特莉丝纤细的手指扶着额头，一时有些世界观被重塑的冲击感。
    她到底还是跟蓝恩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也不知道他曾经都面对过些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多月就能吃掉相当于一座大河堤坝的血肉量的东西，说实在的这东西还算是在蓝恩的想象范围之内。
    如果此时在蓝恩身边的是蒂沙雅，她接受起来就会很快。
    而玛格丽塔在被蒂沙雅，重新在关于‘神灵学’的领域上教训过，并且督促她重新复习那些古代巫师的事迹后，接受能力也在靠近她的老师。
    特莉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但好歹还是在几个深呼吸之后接受了来自世界观的冲击。
    她依旧用手指撑着额头：“可要是这么说的话.能吃掉五分之一马哈坎山脉活物的东西，它如果到了庞塔尔河谷.”
    女术士的脸色难看起来。
    以这种角度看待问题之后，那现在危险的可就不是从艾尔兰德公国里带出来的这个区区几百人的车队了。
    整个狭长的庞塔尔河谷之中，就算是作为最大军事据点的哈吉要塞，也没可能独自对抗这种东西。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拥有这么高的进食效率、是怎么吃的东西。
    但是它毫无疑问超出了凡人士兵的能力范围。
    “虽然很悲观，但你说得对。”
    蓝恩点点头，承认了特莉丝的担忧。
    “所以让这个车队的人赶紧逃走，其实也只是为了少死点人而已，就像是我跟希沃德说的一样。”
    而另一方面来说，整个庞塔尔河谷里还有多少人？
    反正里面都至少有两个小城市的规模了。
    “等等！”特莉丝先是低沉的点点头，紧接着又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看着蓝恩。“你是想干嘛？！”
    蓝恩见到特莉丝的表情后一挑眉头，轻笑着：“嘿，别把我想的那么冲动嘛。”
    笑过之后，猎魔人又严肃起来。
    “我确实想在那东西过来之前拦住它。但是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这太被动了。”
    蓝恩的手伸进后腰的炼金皮袋里，掏出锥形水晶交到特莉丝的手上。
    “赶快把他们弄出去，特莉丝。”
    “之后我需要帮忙。”
    特莉丝看了看被放到她手上的锥形水晶，点了点头。
    ——
    在余烬骑士的看管下，虽然车队中的许多人看着散落一地的辎重、装备，有些双眼冒光。
    毕竟这些东西只要能带出去卖，肯定有个好价钱。
    但是最终，所有东西都被勒令丢下，所有人轻装简行，一刻不耽误的立刻往庞塔尔河谷外撤离。
    “这才走了半天时间就往外撤，就因为被松鼠党突袭了一次？”
    虽然右手大臂被那种松鼠党特制箭头给插进去，特莉丝拔出来的时候还拽掉了几根肌肉纤维，但是布赫特在撤离的路上却因为撤退的决定而愁眉不展。
    这个公牛似的汉子无奈只能躺在板车里朝前说话。
    “得了吧，布赫特。”亚尔潘一边认真小心的控制着缰绳，一边头也不回的说着。“这次松鼠党的突袭跟他们以前的战术不一样，肯定有问题，不是给你说过了吗？”
    说着，矮人还挠了挠自己的大胡子，朝着身边骑着马的余烬骑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监队，你别在意，他就是脑子不灵，抱怨一下。”
    当启程之前，余烬骑士们在众目睽睽之中将指挥权从希沃德和白蔷薇骑士团的手中接过来时，虽然这群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已经非常灵敏的明白，现在该听谁的了。
    而其中不乏见识广博的人，已经通过林肯重新挂上的枪旗而产生了联想。
    “我不在意。”
    不再掩饰的余烬骑士平静的看了看他们。
    “只要伱们不拖慢速度，说什么我无所谓。”
    余烬骑士在马背上展现出了符合他们现在名声的控制力。几百人的队伍被他们十个人临时接手，现在却没有发生一起影响速度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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