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恶人自有恶人磨，窃盗劫来强盗打

楚皇...井泉汇十字路口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晨雾浸得微滑，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檐角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声竟比巡逻兵甲胄相碰的轻响更清晰。武圣武警天立在东侧茶楼二楼窗后，指尖缓缓抹过腰间古铜剑鞘上三道暗红蚀痕——那是前日被萧飞逸袖中寒芒所伤，至今未愈的旧创。他喉结滚动一下，目光扫过对面酒肆二楼、北巷豆腐坊阁楼、西街当铺夹壁墙内——十二处伏击点，八十七名高手，七成是江湖成名多年的宿老，余下皆是各国禁军供奉级死士。白玉楼正以银针刺破窗纸，南宫月将一粒朱砂丹含在舌底，弥陀僧沙勒的袈裟下摆已悄然掀开，露出缠满毒蒺藜的铁链软鞭。“来了。”独孤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钝刀刮过青砖。远处主街方向，金龙旗猎猎翻卷如怒海扬波。杏黄大纛尚未露头，鼓声先至——不是军阵战鼓的沉雷闷响，而是九面牛皮鼓齐鸣的裂帛之音，鼓点竟与千秋峰顶守军击打的《破阵乐》节律严丝合缝。武圣瞳孔骤缩：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御驾亲征，分明是早已排演百遍的杀局前奏！銮驾转过街角时，武圣鼻尖猛地一颤。风里飘来极淡的檀香，混着新割稻草的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他忽然想起五老峰大火那夜，萧飞逸烧粮草时用的火油里就掺了硝粉，为的是让火焰炸开如雷。心口像被冰锥扎进三分，他霍然转身，却见白玉楼正将一枚墨玉哨子塞进唇间——那是楼外楼召集死士的“断魂引”，吹响即意味着放弃所有周旋，直接血洗十步之内所有人。“慢！”武圣手掌按住白玉楼手腕，指节泛白，“且看那銮驾帘角。”众人屏息凝望。楚蛰掀帘挥手时，左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新结的暗红血痂。可武圣看得分明——那痂皮边缘有细微银线反光，是昨日军医敷药时用的细银针固定纱布所留。而真正的楚皇秦由俭，左手小指自幼被狼咬断半截，每逢阴雨必肿胀作痛，绝不可能用银针扎在腕上而不露痕迹。“是替身。”武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但替身敢如此招摇，必有倚仗。”话音未落，西侧当铺屋顶瓦片突然簌簌震颤。燕云照的身影从瓦缝里钻出，黑衣裹着晨雾，手中长弓已拉满如月，箭镞幽蓝泛冷光——正是西秦秘制的“腐骨磷箭”，见血即溃烂穿心。武圣厉喝：“散开！”同时古铜剑呛啷出鞘，剑锋劈向空中某处虚影。那虚影竟是李公公李中流！他脚踏三枚飞旋的铜钱借力腾空，拂尘银丝如万道银针激射而出，直取武圣双目。武圣横剑格挡，银丝撞上剑身发出蜂鸣，火星迸溅中，他瞥见李公公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肉——那是三年前护驾时被刺客削去的旧伤，楚皇寝宫烛火映照下曾见过无数次。“真李中流！”武圣汗毛倒竖，剑势陡然变招，“困龙升天式”绞住拂尘银丝，左手骈指如戟点向李公公咽喉。可指尖距皮肤尚有半寸，李公公竟仰面倒翻，足尖勾住屋脊兽首，整个身子悬在半空荡起一道弧线。他袍袖鼓荡，数十枚铜钱暴雨般泼向茶楼窗口——每枚铜钱边缘都淬着幽绿寒光，正是欧阳普生前最得意的“碧磷钱”。白玉楼闷哼一声，肩头已被铜钱擦出三道血线。南宫月挥袖甩出十二枚冰魄钉，叮当撞开铜钱，钉尖却突然爆开一团惨白寒雾。雾气弥漫处，弥陀僧沙勒的铁链软鞭已缠住茶楼廊柱，整条街青砖地面轰然震颤，数道裂缝如毒蛇游走，直扑銮驾车轮下方。就在此时，銮驾前方两匹骏马突然人立而起，马鞍上骑士翻身落地，赫然是龙翊与柳叶。两人背靠背旋身，龙翊手中紫电刀劈出七道弧光，柳叶袖中飞出十八枚柳叶镖，镖尾系着的蚕丝瞬间织成一张银网，兜头罩向当铺阁楼。阁楼木窗轰然炸裂，三道黑影滚落，却是廉岗与不死鸟幽、蛰龙三人。廉岗手提斩马刀，刀背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整条街地砖嗡嗡共鸣；幽与蛰龙则各执半截断枪，枪尖斜斜指向天空——那里正有七名黑衣弩手攀着房梁垂落，弩箭寒光如星。“退！”武圣剑尖滴血，却不是敌人的。他左颊被李公公拂尘银丝划开寸长伤口，血珠沿着下颌线滴在古铜剑柄上，渗入那三道旧蚀痕里，竟发出滋滋轻响。他忽然明白为何萧飞逸敢放李公公出来诱敌——这老太监根本不是来搏杀的，是来“验货”的！验他们这群高手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悍不畏死，验他们是否连同袍受伤都顾不得救援，验他们是否会在生死关头仍恪守江湖规矩不伤妇孺……“走水了！快救火！”街角突然炸开孩童哭喊。武圣猛地抬头，只见豆腐坊阁楼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晒在竹竿上的腊肉。可那火苗颜色不对——青白交杂，燃烧无声，正是欧阳普秘传的“鬼火油”。有人提前在此埋了火种！这念头刚起，脚下青砖骤然发烫，缝隙里钻出缕缕青烟——整条街地下竟被挖空，灌满了鬼火油！“萧飞逸！”武圣嘶吼如受伤雄狮，剑锋猛然插入青石缝。剑身震动嗡鸣，他竟以真气催动整条街地脉共振！刹那间所有燃烧的鬼火油同时爆燃，火浪冲天而起，却在离地三尺处诡异地凝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火光映照下，武圣须发尽张，额角青筋暴跳：“想用火攻？本圣今日便教你看看，何谓焚尽八荒的‘大日熔金诀’！”他身后十二名北赵死士齐齐喷出鲜血，双手结印拍向地面。十二道赤红气劲如地龙翻身，顺着青石缝隙奔涌向前。所过之处，鬼火油焰竟被硬生生压回地底，青白火舌扭曲挣扎，最终尽数没入砖缝。但火势虽退，浓烟却更盛，灰白烟雾翻涌如潮，顷刻吞没了整条街。烟幕中传来李公公尖利笑声：“武圣大人好手段！可您猜猜，这烟里掺了几种毒？”武圣闭目猛吸一口，舌尖顿时麻木如嚼生铁。他霍然睁眼，瞳孔已染上淡金——这是运功逼毒的征兆。可就在他欲提气震散毒烟时，脚踝突然一紧。低头看去，半截焦黑断枪不知何时已刺穿靴底，枪尖正抵在他脚踝大穴上。持枪者竟是方才被他剑气震飞的蛰龙！这少年嘴角淌血，却咧嘴一笑，另一只手猛地将怀中瓷瓶砸向地面。“轰——！”不是火药炸响，而是冰晶碎裂的脆音。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混着寒霜暴射，武圣挥剑格挡，却觉手腕酸麻——针上淬的是寒山寺失传百年的“雪魄散”，专破内家真气。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茶楼门框，木屑纷飞中，门后闪出战渊魁梧身影，开天斧刑天的巨斧已劈至头顶！武圣不及多想，古铜剑反手刺入自己左肩。剧痛让他神智清明，剑尖挑起一缕血珠射向战渊双眼。战渊本能闭目，斧势微滞。就这一瞬，武圣足尖踢起地上半截断枪，枪杆如毒蛇昂首，直贯战渊咽喉。可枪尖距皮肤尚有三寸，旁边豆腐坊飞出一道黑影——是燕云照！他手中长弓已折为两截，弓弦绷紧如刀，倏然绞住断枪枪杆。“咔嚓！”弓弦崩断声清脆如裂帛。断枪枪尖猛地偏斜，擦着战渊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战渊怒吼挥斧，斧刃却劈在空处——武圣已借着弓弦崩断的反震之力倒翻而出，人在半空时，忽见李公公拂尘银丝如活物般缠住自己腰际，另一端系在銮驾车辕上。老太监竟在拖着他往火场里送！“尔等鼠辈，也配称高手？”武圣狂笑，右掌重重拍向自己左肩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成血珠，每一颗都裹着赤金真气，如十二枚流星撞向四周伏击点。白玉楼银针脱手，南宫月冰魄钉化为齑粉，弥陀僧沙勒的铁链软鞭寸寸断裂。血珠余势不衰，轰然撞在銮驾车厢上。车厢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锦缎坐垫。楚蛰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一件明黄龙袍静静铺在塌陷的座椅上，衣襟处绣着九条金龙，其中八条龙睛嵌着琉璃，第九条龙睛却是两粒乌黑棋子——正是萧飞逸当年在国子监与楚皇对弈时，亲手所赠的“玄机子”。武圣盯着那两粒棋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竟浮着细碎金屑。他终于明白，萧飞逸根本没指望用替身骗过所有人，这銮驾从头到尾就是个饵，饵里裹着的不是楚皇，而是所有江湖人最怕的东西——未知。未知的埋伏，未知的毒，未知的武功路数，未知的下一步杀招……当恐惧啃噬掉最后一丝判断力时，再高的武功也只剩本能反应。“撤！”武圣剑尖拄地，单膝跪在灼热青石上，声音却如洪钟震彻烟幕，“全部撤回千秋峰！告诉穆可罕，南楚的火，烧不灭！”他身后，白玉楼撕下衣襟包扎肩头，南宫月正将最后三枚冰魄钉按进掌心血槽。弥陀僧沙勒拾起半截铁链，链环上还沾着武圣咳出的金血。这些曾跺跺脚江湖颤三颤的顶尖高手，在浓烟里互相搀扶着退却，背影竟比初入小镇时矮了半截。烟雾渐散时，燕云照弯腰拾起地上一枚染血的铜钱。钱面“永昌通宝”四字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背面却显出崭新刻痕——是半枚残缺的剑纹，与萧飞逸腰间佩剑的吞口纹样严丝合缝。远处千秋峰顶，鼓声愈发激越，竟隐隐压过了山火咆哮。王宝来站在烽火台最高处，手中令旗烈烈招展，旗面上用血写就的“楚”字在浓烟里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他身后，千秋峰守军正将最后一桶海水倾入火海，蒸腾的白气直冲云霄，竟在灰黑天幕上撕开一道惨白裂口，仿佛苍天也为这场厮杀裂开了第三只眼。而真正站在千秋峰最高处的人，此刻正俯瞰着脚下如蚁群般涌动的三国联军。萧飞逸玄色披风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古剑“青冥”的鲨鱼皮剑鞘，那里有道新鲜的剑痕，深仅三分，却恰好卡在剑鞘第七道金丝缠绕处——那是昨夜突围时，武圣古铜剑留下的印记。剑痕旁，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火候已到，该收网了。”他抬眼望向千秋镇方向。那里浓烟未散，却已听不见厮杀声。唯有井泉汇十字路口焦黑的青石板上，几只麻雀正啄食着未燃尽的鬼火油渣，羽翼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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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窃盗劫来强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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